当贸易背离商业实质,国企或成为“背锅侠”
上个月,税务部门曝光“开票经济”大案。广西轩鹏农业88亿元虚构生猪贸易一案,给众多国企敲了一记警钟:该如何防范卷入虚假循环贸易、开票陷阱,回头检视自身贸易业务的风控漏洞。
这套模式复制性很强:对手先包装资质挤进供应链,靠几笔准时回款的小单建立信任,拿国企合同当信用背书;再用自己控制的几家公司来回闭环交易,货物几乎不动,靠循环开票把账面规模做大;等到信任足够,就以锁货为由,劝说国企融资预付大额货款,资金到手直接挪用。本案中,实控人随后逃往境外,留给合作国企实打实6000万的损失。
很多人看完会疑惑:合同、发票、流水全都齐全,怎么还会踩坑?翻看一系列公开通报就能发现,很多风险,并不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违规。是现实经营里的客观约束,一点点把隐患养大,最后酿成重大事件。
两难处境之下,隐患如何滋生?
国企管理层和财务,常年处在多重压力之下。
主业踏踏实实做,见效慢,业绩释放平缓,但营收规模的考核是硬性的。贸易业务能快速把报表做起来,自然会成为一部分企业的选择。国企授信成本低,资金充裕,账上趴着大额额度的时候,内部也会有声音,希望盘活资金、多赚一点利差。
业务线递上来项目,前面几单回款顺畅,全套单据齐全。面对业务诉求和合作关系,作为审批环节的负责人,无论是老总还是财务,很难简单一句话否决。
还有一个极具迷惑性的误区,很多人默认,只要合同签好、发票齐全、审计也过关,这件事就是合规的。但国资、税务看的是商业实质,单据再完美,没有真实货物流、没有合理的商业逻辑,风险就一直都在。
过往不少案子都是如此。内蒙古多家省属国企做煤炭空转贸易,货物原地不动,虚增百亿收入,最后变成坏账;际华集团子公司靠融资性贸易虚增营收近百亿,多名高管被追责;通用技术下属企业贸然做非主业贸易,钱货两空被公开通报;甚至央企下属新兴铸管集团资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,违背贸易实质从事“四自三不见”等业务骗取出口退税,被税务机关追缴退税并处3倍罚款,合计高达4.8亿,损失惨重……这些业务当年上会审批,手续全都完备。
空转走单、借贸易做资金拆借、关联方循环开票、先用样板业务诱导垫资、价格和仓单明显异常,这类套路专门钻流程的空子,迷惑性极强。
风险暴发时,责任会落到谁身上?
不少管理者有一个侥幸想法:业务是业务部门推动的,就算出事,追责到一线经办人就够了。
现实往往不是这样。一旦资金链断裂,税务、国资流失、纪律风险会同步爆发。没有真实货物支撑的循环开票,属于虚开发票,达到标准就触及刑责;货款收不回来,就是国有资产流失。一旦查实虚假贸易,从经办人、分管负责人,到主要负责人,都在追责范围内。西安一国企高管,因为做融资性贸易,造成2亿多损失,最终被双开并移送司法,就是典型警示。
如果是上市公司,还会触发信息披露违法,一句“不知情”很难被监管采信。企业还要面对持续的审计、巡视、诉讼,声誉受损。哪怕当初做决定,是被现实压力裹挟,这些难处,都不能作为免责理由。
监管的底层逻辑,在发生什么变化?
现在监管的底层逻辑已经不一样了。
国资层面,国资委74号文“十不准”划定刚性边界,自上而下引导企业主动收缩低毛利、无实质的虚胖贸易,从源头挤压虚假业务的生存空间。各地监管壁垒也被打破,多地国资、税务实现风险线索互通,跨部门联动筛查,风险隐患不再是单一部门的盲区。
税务端,全面落地以数治税,依托发票、资金、货物流、合同流四流数据交叉校验,异常开票、进销背离、关联对开环开,越来越容易被筛查、预警、锁定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,纪检审计的定性尺度明显收紧。虚假贸易不再被视作普通经营差错,而可能归为政绩观偏差、形式主义滋生的管理问题。一旦核查属实,往往不只是简单业务整改,问责可能穿透整条决策链条,从经办、分管到主要负责人同步追责,难以简单以“不知情”或“集体决策”免责。
面对贸易业务,国企该守住什么底线?
这些年复盘了太多爆雷案,最朴素的结论其实只有两条底线。
第一条,盯住商业实质。商业实质是市场经济的最底层逻辑,国企也不例外。先确认交易是否符合市场逻辑,货权能不能牢牢握在自己手上。万一对方违约,这批货能不能真正用来对冲损失。市场逻辑不成立,货权悬空的业务,哪怕合同再漂亮、回款记录再稳,始终藏着看不见的窟窿。
第二条,风控不能走形式。从暴雷的案例看,一些国企看似法务部、风险部、财务部、审计部等机构健全,制度完善,流程严格,但官僚作风、形式主义严重,“业财税法”各管一块,信息不对称,甚至各有各的内部考核利益权衡,会议决策也是走走台面,集体决策成为集体心存侥幸。
还有一条看不见的底线,是在考核压力面前守住定力。国企也是企业,必须尊重常识,尊重市场规律,不能为了做大报表规模,为了所谓业绩考核,去接纳一套很难说清底层逻辑的交易。很多风险,都始于一次次“为完成指标”的松口。
底线一旦一次次退让,风险就会持续累积。好看的营收泡沫,破裂时的代价往往超出预期。清醒的做法,就是坚决拒绝那些表象诱人,但商业逻辑无法自洽的交易。 数字化监管时代,靠纸面材料蒙混过关的空间不断压缩。国企贸易爆雷没有偶然,每一笔业务取舍,都关乎国有资产安全与管理者责任命运。褪去虚胖的营收幻象,回归主业与真实商业实质,才是企业行稳致远之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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